凌晨两点四十,急诊室的叫号屏红字跳动,一个名字被喊了三次。陪护的家属从塑料椅上弹起来,揉着眼睛往诊室跑。走廊另一头,有人举着手机看短视频,外放的声音不大,笑声却清晰。那笑声在消毒水气味里显得突兀,又意外地合理。疼痛和等待把时间拉长,人总得找点什么,把这段难熬的空白填上。
人在难受的时候,对娱乐的渴求反而更直接。不是要什么高级的审美,就是需要一点声音、一点画面,把注意力从自己身上挪开。病房里有人用平板看老电视剧,音量调得很低,字幕一行行滚过去。旁边床的老太太跟着看,看着看着睡着了,屏幕还亮着。这种陪伴很轻,轻到没有重量,却能在漫长的夜里撑住一个人。
娱乐这件事,说到底跟场合关系不大。它不挑地方,不挑时间,也不挑人。工地上有人午休时刷搞笑视频,笑得呛了水。写字楼里有人下班后打两局游戏,输了骂一句,然后关灯回家。菜市场卖菜的大姐趁没顾客,用手机看直播带货,跟着主播喊“家人们”。这些片段没有高低之分,都是人在日子里给自己找的一点甜头。
有人觉得娱乐是浪费时间,可时间本来就需要被浪费掉一部分。脑子一直绷着,弦会断。看一集综艺,听几首歌,打几圈牌,这些事不产生什么价值,但能让人缓过来。缓过来之后,该做的事还是得做。娱乐像是一个临时的出口,让你从自己的轨道上偏出去一会儿,再回来的时候,脚步能轻一点。
急诊室的叫号屏还在跳。天快亮了,走廊里的人换了一拨。那个看短视频的人收起手机,站起来活动肩膀。屏幕上的红字又喊了一个名字,这次没人应。护士探出头来喊了两声,一个年轻人才从厕所方向跑过来,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半块面包。他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手机,像是确认什么东西还在那里等着他。
天亮之后,急诊室安静了一些。白班的医生来了,夜班的医生脱下白大褂,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。他掏出手机,点开一个消消乐,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。消除的音效很小,但在清晨的走廊里还是能听见。他玩了三关,站起来,把手机揣进口袋,走出门去。外面有早餐摊的香味飘进来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