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下午,考点外的马路被封了,平时车流不断的路口一下子空了出来。几个家长坐在树荫下的台阶上,有人闭着眼打盹,有人慢慢摇着扇子。空气里没有喇叭声,也没有人高声说话,连蝉叫都显得克制。我站在那儿等一个亲戚的孩子,忽然觉得这样的安静很陌生。城市里已经很少能碰到一个不催促你的地方了。而人的身体,好像也只有在这种不被催促的时候,才肯把真实的状况露出来。
我旁边一位父亲拧开保温杯喝水,动作很慢。他说自己前阵子体检查出血压偏高,医生让他少熬夜,他嘴上答应,回去还是天天一点睡。直到孩子模考成绩波动,他急得整夜睡不着,才意识到身体先扛不住了。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,没有抱怨。我听着却想到,很多人对健康的关注,往往是从一次具体的难受开始的,而不是从一句道理开始的。道理谁都懂,难受才是自己的。
考场里那些十八九岁的孩子,正是身体最好的年纪。可我也见过不少高中生,颈椎疼、胃疼、失眠,书包里装着各种药。他们把这叫作“扛一扛就过去了”。健康在这个时候,常常被当成可以透支的东西,先换成分数,以后再说。问题是,身体记账很认真,你欠它的,它不会忘。等到某天连本带利一起要,你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。
路口对面有家小药店,玻璃门上贴着测血糖的告示。一个老人走进去,又拎着一袋药出来,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开。他的步子很小,很稳。我忽然觉得,健康到最后,图的就是这种能自己走路、自己出门买药的稳当。不需要多强壮,不需要指标多漂亮,能自己照顾自己,不把日子过成一场和身体的拉锯,就已经很好了。
铃声响了,考场那边开始有人往外走。家长们站起来,朝门口聚过去。刚才那个安静的路口重新有了声音,有人喊孩子的名字,有人递水。我跟着人群往前走,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:等这场考试结束,那些绷了很久的神经能不能真的松下来。松下来,睡个好觉,吃顿热饭,把欠身体的那些慢慢还回去。这件事,比任何一张成绩单都更值得认真对待。









